

都说80后是被狠狠辜负的一代,一路“坑”到老。
出生时正赶上计划生育,很多人都是独生子女,没有兄弟姐妹相伴。
读书时又遇到教育改革,学费杂费每样都得交,人口众多,升学必须千军万马架独木桥。
好不容易熬过高考,毕业却喜提取消工作包分配,只能赤手空拳闯社会。

成家时房价一路狂飙,为了一套房、一个城里的户口,掏空了全家半生积蓄。
本以为已经扛过所有风浪就能喘口气,却发现延迟退休已成定局,父母已然霜发在首,身体渐弱。
上要照料两位甚至多位老人,下要操心孩子的学业与生活。
房贷负担、工作内卷、养老重担、育儿焦虑,如同一道道紧箍咒,勒得人喘不过气。
尤其是第一代独生子女,人到中年不敢病、不敢倒、不敢懈怠,连崩溃都要选好时间。

有人说,人生的成年礼不是18岁,而是至亲重病时。
特别是独生子女,曾经享受家人的全部关爱,在父母生死攸关的时刻,又必须独自作出所有重大决策。抉择的压力与后果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,足以击垮一个看似坚强的成年人。
网友凯封在豆瓣的“独生子女父母养老交流群组”中倾诉,他是 80 后独生子,去年冬天,父亲突发脑出血被紧急送进 ICU。

医院连续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,同时拿出了两套治疗方案:
一套是开颅手术,但成功率只有三四成,即便成功了,也有很大概率需要长期卧床、失去自理能力。
另一套则是保守治疗,尽量延续生命,却无法逆转病情,老人还要承受无尽的病痛折磨。
同样年迈的母亲已经慌了神,不住垂泪,说话都直哆嗦。
凯封很想医生告诉他要怎么选,但医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:“方案和风险我都已经说清楚了,最终还是得你们家属做决定。”
那一刻,40岁的凯封手里拿着医生递来的笔,只觉重若千斤,身高足有185的大男人双腿打颤,差点瘫坐在地上。
选手术,万一失败,他要一辈子背负“害了父亲”的愧疚,若是选保守治疗,又会为没有尽力抢救父亲而自责。
父母先后患癌的独生女怡洋,同样面临着这种压力。
母亲去世没两年,父亲也查出了肺癌。当时她以为治疗和手术就能解决问题,结果病情不支持做手术,只能打起持久战、消耗战。

寻医问药的4年里,怡洋每天都在各种用药方案、病期饮食、护理护工、是否转院等众多选择中反复权衡利弊,只为留住父亲。
当父亲的情况越来越差,她想尽一切办法把父亲用跨省救护车送到上海,但父亲只扛了一个星期就去世了。
明明父母在时,她感觉自己被理解和尊重的时刻并不多,却在他们离世之后,难以抑制地感受到孤独。
在父亲的葬礼上,当她孤零零地捧着骨灰盒,放到母亲那个盒子旁边时,她觉得自己也跟着埋了进去。
以前她是家中宇宙的中心,如今只是世界的弃儿。

北大教授穆光宗曾警告,独生子女家庭是风险家庭。
这不光表现为家庭在孩子成长阶段的失独风险,更表现为父母年迈时,子女必须面临的经济风险,精神风险,以及照顾老人带来的身体和精力的巨大透支。
据南京大学教授估算,30余年的一孩政策,形成了超1.7亿独生子女人口,如今这些独生子女同样面临父母养老生病的困境。
2024年一张图片火上热搜,济宁高先生带父母就医,身前推着父亲的轮椅,腰上绑条绳子拉着母亲的轮椅,引发了无数独生子女的共鸣。

原来,高先生的父母先后脑梗,老人家是农村人,没有退休金,高先生虽有1万多的工资,但孩子还在上学,每月房贷一扣,家庭开支一除,实在请不起护工,只能自己亲力亲为。
网友@一朵莲花留言表示感同身受。
她们家本来条件还可以,结果父亲在她出嫁后没几年出了车祸,作为责任方赔了很多钱,还落下了腿脚不便的毛病。
她母亲只能一边打零工,一边照顾丈夫。而她自己平日上班带娃,时常去看看爸妈,给钱补贴。
结果去年冬天,母亲突发心脏病住院,尽管抢救及时没有大碍,但她十分自责,往医院跑了半个月,好不容易把母亲接出院,后续如何照料两位老人又让她犯了难。

因为她和丈夫两个人都是独生的,四个老人要赡养,两个孩子要供学,房贷还有十几年,每分钱都得掰着花。
如果请专门的护工,一两个月还没问题,但长期请经济上肯定吃不消。如果把父母都接到身边专门照顾,房子又不够宽敞,住不开。
无奈之下,她只能请了位做饭的钟点工,自己下班就往爸妈家里赶,给父亲洗漱、按摩,给母亲喂药、擦身,整理家务。然后再回自己家,照看孩子辅导作业,第二天上班也近一点。
几个月下来,她就消瘦了十来斤,照镜子时看到自己眼底乌青一片,头发也白了不少。
有一次,她请假陪母亲去复诊,父亲在家不慎摔倒,邻居打来电话时她急得浑身发抖。
当她狂奔回家,看到父亲摔破的额头时,她实在没忍住,抱着老人失声痛哭。

@一朵莲花表示,她连抱怨一句辛苦都没时间,只恨自己没有分身术,不能同时守在两位老人身边。她自己也很累,不光颈椎疼,还失眠,经常焦虑。
可困难当前,如果她不往上顶,孩子能放给丈夫照料,父母的担子又有谁能接?
这就是80后的独生子女,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,被生活抽打着走,想喘口气都难,更别说想停下来、退下来,因为根本无路可退。

这就是独生子女们最困难的处境了吗?
还没完,更残酷、无人胜利的最终关卡还在前头:没人能躲过与父母告别的时刻。
因为所有人的父母都会越来越老,身上的毛病只会变多,不会变少。子欲养而亲不待,是每个人必须面对的终点。
这份钻心之痛,哪怕是光鲜亮丽的明星家庭,也一样躲不过去。
2017年12月,台湾歌手吴克群悉心筹备了四年的电影《为你写诗》终于开机。
正当他要大展拳脚时,却收到了母亲患上肺腺癌的噩耗。
吴克群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,感情很深。发生了这种事,他只能一边照顾母亲,一边拍电影,甚至几度想要放弃拍摄。
幸好母亲不愿他的努力落空,一直都非常积极地配合治疗,病情得到了控制,吴克群才重新回到片场。

吴克群本想着拍完电影后就放下一切工作,全心陪伴母亲。然而事与愿违,拍到最后几场戏时,母亲的病情急转直下。
当他好不容易赶到医院,母亲已经听着他的《牵牵牵手》睡着了,自此再没能醒来。
这成了吴克群心中永远的遗憾,后来上综艺聊到此事,他还哽咽分享,在至亲的生死面前,他觉得梦想也没有那么重要,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一旦错过,就永远追不回来。
香港学者李昀鋆在母亲去世后曾做过一段哀伤研究,发现很多独生子女在至亲离世后,都会经历一段“怀疑人生意义”的阶段。
一如吴克群,请遍名医也没能留住母亲,费尽心力拍摄的电影又反响不佳,票房惨淡,几乎赔光积蓄,一度陷入经济与精神的双重凌迟。
直到父亲在收拾母亲遗物时,在一件外套的口袋里发现一本存折,里面竟然安然存放着这么多年来吴克群给她转的所有钱,吴克群泪崩当场,与缺席了他的童年,因而数十年都没有拥抱过的父亲抱在了一起。
至亲已走,生活却还要继续,还活着的子女,要好好把握还在眼前的幸福。

清明的时候,凯封给父亲扫墓,向父亲讲述妻子已经怀上二胎,母亲也照料得很好,让父亲放心。
怡洋在父母走后,还会经常回老家,打扫打扫房子。
终于在一个午后,在旧房子的窗边,看着徐徐落入山边的夕阳,决定人生的下一程不再把生活的意义寄托于旁人,要为自己而活。
一朵莲花的母亲身体大大好转,丈夫照顾孩子也很给力,她决定用过年的奖金请个住家阿姨帮忙,自己可以休息一段时间。
生命终有归处,而生活也总有出路。
参考资料:
1.人物:《千里之外的父母病了,我慌了》
2.有书:《一张医院偷拍照背后的真相:两亿独生子女的困境已经来临》
作者:几砚尘
编辑:柳叶叨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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